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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琪博客

以心交心 以文会友

 
 
 

日志

 
 
关于我

一个感性的女人,一个丰富的女人,一个真诚的女人,一个上进的女人。 热爱笔耕。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资深电视人,广东省政协特聘委员。发表诗歌、散文、人物专访、报告文学等200多万字,编导、撰稿电视专题片近300集,为多个大型晚会策划、撰稿…… 喜欢写喜欢玩喜欢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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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缘  

2010-04-06 11:08: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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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清明时节的细雨纷纷中遇见了莹,她捧着一束菊花,穿着一套菊花般淡雅的春装。“拜山(扫墓)?给谁?”我用眼神问她。我知道她是地道的湘妹子,广州只有夫家的亲友。

    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立即就明白了:“我婆婆前年底过世了,没熬到新世纪。”她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晶亮晶亮,一点不像年届不惑的大嫂。

    我想起了正在广东电视台热播的轻喜短剧《外来媳妇本地郎》,听说莹这个外来媳妇跟她的本地婆婆可是有一段故事呢!

    拜山归来,莹跟我讲起了她和她的婆婆——

    我嫁给强的时候婆婆老大不高兴,虽说已是八十年代中了,满广州都是来来往往的外省人,但婆婆仍然听不懂一句普通话,家族中也查不出半个“捞头(外地人)”。在她眼里,外省人都很粗野,不讲道理,何况我当时年轻漂亮,又是大学毕业,干部家庭出身,她担心媳妇刁蛮儿子受苦,当然也怕自己一个只识得几百字的寡妇婆婆,管不住我这个当中学教师的外来媳妇。

    为了阻拦这门婚事,婆婆主持召开了她嫁到夫家后的第一次家族会议。这次大会的主要内容我是在成了他们家的媳妇多年后才由强的嫂子作了透露性的传达。当时没多少心计的婆婆很花了一点心思,总结出强和我结合的八大不宜,其中包括婆媳之间语言不通,用广州话说就是“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但一向孝顺的强很坚决,摆出毫无通融余地、非莹不娶的架势,让全家族的人们信心百倍地参会,灰头土脸地退场,婆婆终于叹着气松了口。

    那时强没有住房,我们只能挤在婆婆家那16平方还用木板一分为二的里间,头顶上还有小叔子的阁楼卧室,弄得我神经兮兮偷着爬上去检查楼板有无窥视的缝隙。晚上熄了灯我们就不能再发出任何快乐的或不快乐的声响,否则睡在木板外间小客厅的婆婆会立即咳嗽以表抗议。但万籁俱寂的时候婆婆也不断地咳嗽,强说她有老年支气管炎。我要一早赶着去上班,便用棉花塞住耳朵。这样一来,清晨的闹钟就成了遥远的风铃,婆婆嘟囔: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老睡不醒?我听不懂,但我看懂了。

    更多的时候我听不懂也看不懂婆婆的话,靠猜或请强当翻译。我有时真闹不明白都是中国人,怎么广州同胞竟能把话说得跟外国语似的,洗澡说成“冲凉”也就罢了,算是符合广州四季热长冷短的省情;可把谈话讲成“倾改”,谢谢叫做“唔该”,恋爱说 是“拍拖”……不把你的耳朵听得穿洞就怪了。

    为了能跟婆婆对话我加快了学习广州话的步伐。除了上课讲普通话,我一律操不闲不淡的湖南广州话,婆婆听我说话时的敬畏神情使我觉得我是在说英语,强经常为了忍住不笑而憋得满脸通红。

    那段日子难免不闹笑话,有一天晚上只有我和婆婆在家,突然没电了,那时广州停电是家常便饭,我赶紧到抽屉里翻常备不懈的蜡烛,刚点上,婆婆在窗口说不是停电,别人家亮着灯呢。我往外一看,可不,就咱家黑灯瞎火,看来只能在自家找原因了。

    麻着胆子我颤微微打开电闸,还好,是保险丝烧了。我对电的常识仅限于换保险丝,这回可以露一手了。婆婆帮我举着蜡烛照明,问我是怎么回事,一时不知道怎么用广州话表达我脱口而出:“qi 线了”。不料婆婆突然怒火中烧,转身就走,把我一个人撂在黑暗中。

    我正莫名其妙强回来了,像遇见了救星我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强扑哧一笑说你这回把我妈得罪到家了。原来广州人骂神经病就用“漆线”这个词,真要说某线出了毛病反而直说,比如这保险丝烧了只消说“烧着保险”就搞掂了。

    就我那点广州话水平要做深刻检讨显然没门,这事只能由强代劳,我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心有不甘地陪笑脸。幸亏当时灯还没亮,婆婆老眼昏花很快通过了我的代检讨,灯亮时她已经既往不咎了。这么努力的结果是:三个月后我就能说流利的粤语,特别关键的是不再把“洗”说成“死”,这是婆婆最忌讳的。

    头两年我们商量好不要孩子,我说:强,你告诉妈吧,省得她担心。强开不了口,他和妈妈从来不说这一类事情,虽然他是个极孝顺的儿子。他想等婆婆问但婆婆打死都不用嘴说。

    后来我发现婆婆看我的目光不断下移,直到停留在我的腹部久久不动。我慌了,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只好举手投降放弃安全措施让儿子提早半年问世。

    儿子在我肚里一天天长大,我看得出婆婆目光中的欢喜,偶尔她会给我开一次小灶,变戏法一般端出一碗鸡汤,汤里有一只肥硕的鸡腿。这在票证时代末期也是不容易的。我一连说了三声“唔该”自以为表达准确礼节周全,婆婆也点点头认可了,谁知强私下里告诉我:还是错了,别人给你东西你得说“多谢”。

    就在儿子出生前一个月,强分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

    欢天喜地搬进新居不到一年,小叔子结婚小儿媳妇进了婆婆的家。小儿媳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婆婆对她寄予无限的希望,包括百年养老。

    想不到婆婆才和小儿媳相处百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强诉苦,说小儿媳厉害、苛刻、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在那儿不像是户主倒像是保姆。我听了强的转述不觉豪气万丈,说这还有王法吗?马上把老太太接过来,从此就在我们这儿过,不再回那个鸟家。强歪着头看了我半晌,嘴里啧啧有声:哎呀看不出你这小妮子还会说粗话。我知道他心里在夸我,但我实话实说,老太太跟我总有些生分,我也不可能像对亲娘一样贴心贴肺,但我一定会对她好,不单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不单是为了辛劳多年的老人,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儿子从小懂得尊老护老,为了我们自己今后的晚年生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私,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我们很快将老人接了过来,看得出婆婆心里高兴却又有点顾虑,说看看吧,住不惯就走。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习惯我这个外来媳妇,过去处得还好,那是因为在她的家中,现在调了个儿会怎么样呢?

    这时我倒没想那么多,不就是自己的亲人来了吗?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呗!

    其实老人不难相处,只要你敬他几分,顺着他的意,老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我对婆婆就是这样,她煮的饭,哪怕夹生我也大口吃;她做的菜,我只赞美不批评;逢周末假日,我一准问她愿意去哪个子女处,高高兴兴送走她,然后买菜做饭搞卫生,最好的菜必定留着等她晚上回来吃。我还跟儿子有个“君子协议”:奶奶的话不能反驳,民主生活只在他和父母之间实行。

    儿子挺争气,一直严格遵守协议,在他奶奶心目中,是最乖的孙子。但乖孙也会搞搞小动作,比如他奶奶说不能吃生番茄,我们就趁她出门的时候偷着吃;她奶奶不喜欢看普通话的电视节目,我们就任她选看粤语片,候着她不看时赶紧转台。但有一条她始终不满意,就是我和她孙子老讲普通话,嘿嘿,这也好办。孙子出面说:奶奶,我听不得妈妈讲广州话,简直是糟蹋,字不正,腔不圆,我宁肯跟她说普通话。

   婆婆最要紧孙子,既是孙子难受,那就得改,从此普通话大兴其道。后来连婆婆自己也能说几句了。

   日子长了婆婆渐渐习惯了我们家的生活,不再提走的事了。我也从不掩饰自己的个性,想唱就唱,想跳就跳,看起书来哭哭笑笑,家里有我总是热闹。每逢寒暑假我和婆婆真正的朝夕相处,总能相安无事。

   这一住就是几年,有个亲戚知道了大为吃惊,对我说你了不得啊,你婆婆那个性子我是知道的,不容易将就。从前你公公什么都得顺着她呢。

   我这才说:是吗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呢?

   可后来为一点小事我差点儿把婆婆给惹恼了。

   婆婆有退休金,但我们从来不要她的钱,她爱怎么用是她的事,我完全不过问。有时她为孙子买点东西,我们都说好是好,就是破费您了,留着自己用吧!她听了挺乐的。有一回我顺道帮她去亲戚家取工资,见亲戚的孩子穿的衣服全是我儿子的。那亲戚直说多谢,一袋子衣服够穿好久了。我一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得。那袋衣服我说好了过几日给一个朋友送去,怎么婆婆不声不响就提到这儿来了呢!

    回到家我随意说了一句:妈,您把那袋衣服送人挺好,反正您孙子穿着小了。不过最好跟我打个招呼……

    话没说完婆婆的脸已经黑了:“这不是我的家吗?这点小事我还作不了主,还要向你请示(天晓得她怎么会用这个词)?”

   我一时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强也没见过婆婆对我发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救场。好一会儿我才说:这是您的家您随便作主,不必跟我说了。接着我便落荒而逃,胡乱买了几件衣服去应付朋友。婆婆的脸阴了几天总算放了晴,我松了一口气,心想,婆婆是把这儿当成她自己的家了。她脸上解放区的天比什么都重要,那劳杂子衣服管它作甚!

    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婆婆向来轻快的步子蹒跚起来,头发也全白了。但她居然随和多了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别人奇怪她怎么能老跟这么个媳妇住在一起,问她:你媳妇下了班都做些什么?婆婆居然乐呵呵地答:没停过。唱呀跳呀看书呀,也做家务活。

    说起来婆婆不算老,过世的时候也就82岁。她一直没什么病,总说她最怕病了磨自己又磨人。结果她真的一点不磨人,头天还做饭呢,第二天一早就不行了,有点无疾而终的意思。这算是老天最后一次顺了她的意,但我们心里就特别不好受,怎么就没赶上好好侍侯她几天呢!她说过到了新世纪她就啥也不干了,轮流去几个子女家享清福。想不到在我们家十几年好好的,一说要挪挪窝偏就不行了,这恐怕还是我和婆婆有缘分啊!

    莹说到这里眼中又有了泪光,她说她挺想婆婆的。但就是有一点想不通:婆婆对自己和儿子、孙子的生日都记得很清楚,每回没到日子就提醒她作预算,可是从未问过她这个当媳妇的何时过生日,好象她天生不该有生日。这些年来,莹的生日都是地下活动似地,随便编个理由全家人好好吃一顿,强和儿子举杯小声的为她祝福,反正婆婆耳背。有几次强忍不住要问他妈妈,莹不让:“何必呢,说不定婆婆有她的理由。你和儿子记得就行,别惊动老人了。或许婆婆是认为我还没到‘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呢。”

    现在婆婆不在了,今年莹的生日可以大张旗鼓地过,可莹说:我倒习惯了,还是婆婆在好。婆婆走了,岂不是我离当婆婆的日子近了。她笑了,笑容里分明有丝丝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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